勒费

勒费的赛场
体育场在黄昏里静默着。跑道是暗红色的,看台空荡荡的,只有风偶尔穿过栏杆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我站在起跑线前,脚下塑胶颗粒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——粗糙,却有一种奇异的真实感。远处,跳高区的海绵垫像一块巨大的、柔软的伤疤,横在渐渐浓起来的暮色里。
忽然想起勒费。不是那个在文献里被反复引用的理论家,而是许多年前,在一本旧体育杂志的边角读到的一段话。他说,体育的本质或许不在于征服,而在于一种“有重量的轻盈”——身体在对抗地心引力的瞬间,反而获得了最深刻的重量感。那时我太年轻,只觉得这话拗口。此刻,当整个白日的喧嚣沉入地底,这句话却像一颗埋在记忆里的钉子,被暮色敲醒了。
我蹲下,手指触地。起跑的姿势早已生疏,肌肉记忆却还在。那种熟悉的紧张感从脚踝爬上来,不是赛前的焦虑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——等待身体与某个命令合二为一的刹那。勒费所说的“重量”,大概就是此刻吧:不是奖牌的重量,而是起跑前这具躯体蓄满的、沉默的势能,是血液在耳膜里鼓荡的声音,是意识到这具平凡肉身竟也蕴藏着“一跃”的可能。
跑出去了。风立刻堵住了呼吸。第一个一百米,腿像灌了铅;第二个一百米,铅融化了,身体自己找到了节奏。跑道在脚下流动,变成一条暗红色的河。没有观众,没有计时器,只有自己的喘息和心跳,沉重地、忠诚地陪伴着。在这绝对的孤独里,我忽然触到了体育最古老的内核:它从来不只是为了击败谁,而是为了在这重复的摆动与呼吸中,确认自己仍然能够“跃起”,仍然能够对抗某种下沉的惯性。
勒费谈论的“轻盈”,原来藏在这沉重的呼吸之后。就像此刻,精疲力竭地停下,肺部灼痛,小腿颤抖,灵魂却像被清水洗过一样,微微地飘了起来。体育场彻底沉入黑暗,只有远处城市的光,淡淡地染着天际。我转身离开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拖在身后,像一个安静的、疲惫的同伴。
脚步踏在柏油路上,忽然很轻,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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